电子书/红楼梦(白话版)

43 / 120

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迷贾政悲谶语

约 0.5 万字 · 0 阅读

凤姐道:"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呢?"贾琏道:"我知道怎么样!你连多少大生日都料理过了,这会子倒没了主意?"凤姐道:"大生日料理,不过是有一定的则例在那里。如今她这生日,大又不是,小又不是,所以和你商量。"贾琏听了,低头想了半日道:"你今儿糊涂了。现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林妹妹过的,如今也照依给薛妹妹过就是了。"凤姐听了,冷笑道:"我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我原也这么想定了。但昨儿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作生日。想来若果真替她作,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的不同了。"贾琏道:"既如此,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凤姐道:"我也这么想着,所以讨你的口气。我若私自添了东西,你又怪我不告诉明白你了。"贾琏笑道:"罢,罢,这空头情我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怪你!"说着,一径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史湘云住了两日,因要回去。贾母因说:"等过了你宝姐姐的生日,看了戏再回去。"史湘云听了,只得住下。又一面遣人回去,将自己旧日作的两色针线活计取来,为宝钗生辰之仪。

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她稳重和平,正值她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命凤姐预备酒席。凤姐凑趣笑道:"一个老祖宗给孩子们作生日,这是何等的体面。果然自己拿不出来也罢了,如今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谁不知道老祖宗有的是梯己?只别又累掯了我们就是了。"(编者按:原文此处有缺文,凤姐凑趣之语据上下文补足。)说着,又引着贾母笑了一回,贾母十分喜悦。

到晚间,众人都在贾母前,定昏之余,大家娘儿姊妹等说笑时,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等语。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便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贾母更加欢悦。次日便先送过衣服玩物礼去,王夫人、凤姐、黛玉等诸人皆有随分不一,不须多记。

至二十一日,就在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昆弋两腔皆有。就在贾母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只有薛姨妈、史湘云、宝钗是客,余者皆是自己人。这日早起,宝玉因不见林黛玉,便到她房中来寻,只见林黛玉歪在炕上。宝玉笑道:"起来吃饭去,就开戏了。你爱看哪一出?我好点。"林黛玉冷笑道:"你既这样说,你特叫一班戏来,拣我爱的唱给我看。这会子犯不上跐着人借光儿问我。"宝玉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儿就这样行,也叫她们借咱们的光儿。"一面说,一面拉起她来,携手出去。

吃了饭点戏时,贾母一定先叫宝钗点。宝钗推让一遍,无法,只得点了一折《西游记》。凤姐亦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贾母果真更喜欢,然后便命黛玉点。黛玉因让薛姨妈、王夫人等。贾母道:"今日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笑,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她们。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她们不成?她们在这里白听白吃,已经便宜了,还让她们点呢!"说着,大家都笑了。黛玉方点了一出。然后宝玉、史湘云、迎、探、惜、李纨等俱各点了,接着扮演。

至上酒席时,贾母又命宝钗点。宝钗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宝玉道:"只好点这些戏。"宝钗道:"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哪里知道这出戏的好处,排场又好,词藻更妙。"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宝钗笑道:"要说这一出热闹,你还算不知戏呢。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出戏热闹不热闹——是一套北《点绛唇》,铿锵顿挫,韵律不用说是好的了,只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得极妙,你何曾知道。"宝玉见说得这般好,便凑近来央告:"好姐姐,念与我听听。"宝钗便念道: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译:且拭去英雄的眼泪,辞别了施主的家门。多谢师父慈悲,在莲台下为我剃度。只是没有缘分,转眼间便要分离。来时光溜溜,去时也赤条条,毫无牵挂。哪里去寻烟蓑雨笠、卷起铺盖浪游?一任我这芒鞋破钵,随缘化缘去吧!)

宝玉听了,喜得拍膝画圈,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林黛玉道:"安静看戏罢,还没唱《山门》,你倒《妆疯》了。"说的湘云也笑了。于是大家看戏。

至晚散时,贾母深爱那作小旦的与一个作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细看时益发可怜见的。凤姐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宝钗心里也知道,便只一笑,不肯说。宝玉也猜着了,亦不敢说。史湘云接着笑道:"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使个眼色。众人却都听了这话,留神细看,都笑起来,说果然不错。一时散了。

晚间,湘云更衣时,便命翠缕把衣包打开收拾,都包了起来。翠缕道:"忙什么,等去的日子再包不迟。"湘云道:"明儿一早就走。在这里作什么?——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么意思!"宝玉听了,忙赶过来,向她分辩道:"好妹妹,你错怪了我。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我说她两句是为你好,倒叫你恼了。我是要护着你们的,我要有外心,立刻就化成灰,叫万人践踹!"(编者按:原文此处有缺文,宝玉分辩之语据上下文补足。)湘云道:"大正月里,少信嘴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的人听去!别叫我啐你。"说着,一径至贾母里间,忿忿的躺着去了。

宝玉没趣,只得又来寻黛玉。刚到门槛前,黛玉便推出来,将门关上。宝玉又不解其意,在窗外只是吞声叫"好妹妹"。黛玉总不理他。宝玉闷闷的垂头自审。袭人早知端的,当此时断不能劝。那宝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黛玉只当他回房去了,便起来开门,只见宝玉还站在那里。黛玉反不好意思,不好再关,只得抽身上床躺着。宝玉随进来问道:"凡事都有个原故,说出来,人也不委屈。好好的就恼了,终是什么原故起的?"林黛玉冷笑道:"问的我倒好,我也不知为什么原故。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我比戏子取笑。"宝玉道:"我并没有比你,我并没笑,为什么恼我呢?"黛玉道:"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比了笑了的还利害呢!"宝玉听说,无可分辩,不则一声。

黛玉又道:"这一节还恕得。再你为什么又和云儿使眼色?这安的是什么心?莫不是她和我顽,她就自轻自贱了?她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贫民的丫头。她和我顽,设若我回了口,岂不她自惹人轻贱呢。是这主意不是?这却也是你的好心,只是那一个偏又不领你这好情,一般也恼了。你又拿我作情,倒说我小性儿、行动肯恼。你又怕她得罪了我,我恼她。我恼她,与你何干?她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

宝玉见说,方才与湘云私谈,她也听见了。细想自己原为她二人,怕生隙恼,方在中调和,不想并未调和成功,反已落了两处的贬谤。正合着前日所看《南华经》上,有"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又曰"山木自寇,源泉自盗"等语。(译:山木自寇,是说漆树的膏脂是自生的,树反因有用而自遭砍伐;源泉自盗,是说泉水甘美,人人来取,反把源头掏干。都是寓人聪明多知反自招祸害之意。)因此越想越无趣。再细想来,目下不过这两个人,尚未应酬妥协,将来犹欲为何?想到其间,也无庸分辩回答,自己转身回房来。林黛玉见他去了,便知回思无趣、赌气去了,一言也不曾发,不禁自己越发添了气,便说道:"这一去,一辈子也别来,也别说话。"

宝玉不理。袭人深知原委,不敢就说,只得以他事来解释,因说道:"今儿看了戏,又勾出几天戏来。宝姑娘一定要还席的。"宝玉冷笑道:"她还不还,管谁什么相干。"袭人见这话不是往日的口吻,因又笑道:"这是怎么说?好好的大正月里,娘儿们姊妹们都喜喜欢欢的,你又怎么这个形景了?"宝玉冷笑道:"她们娘儿们姊妹们欢喜不欢喜,也与我无干。"袭人笑道:"她们既随和,你也随和,岂不大家彼此有趣。"宝玉道:"什么是'大家彼此'!她们有'大家彼此',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谈及此句,不觉泪下。宝玉细想这句趣味,不禁大哭起来,翻身起来至案,遂提笔立占一偈云: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译:你想证我,我想证你,心里求证、意中求证。到了无凭无据、无可求证的地步,才可以谈证悟。连"证"都无可说,才是真正立得住的境地。)

写毕,自虽解悟,又恐人看此不解,因此亦填一支《寄生草》,也写在偈后。自己又念一遍,自觉无挂碍,中心自得,便上床睡了。

谁想黛玉见宝玉此番果断而去,故以寻袭人为由,来视动静。袭人将偈语《寄生草》拿给她看。黛玉看了,知是宝玉一时感忿而作,不觉可笑可叹,便向袭人道:"作的是玩意儿,无甚关系。"说毕,便携了回房去,与湘云同看。宝钗看其词曰: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译: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任凭她不理会我,我自可纵横无碍、随来随去。茫茫天地间,着什么悲、什么愁、什么喜?纷纷世上人,说什么亲、什么疏、什么密?从前往来忙碌是为的什么?到如今回头一想,真是无趣!)

看毕,又看那偈语,又笑道:"这个人悟了。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昨儿一支曲子惹出来的。这些道书禅机最能移性。明儿认真说起这些疯话来,存了这个意思,都是从我这一只曲子上来,我成了个罪魁了。"说着,便撕了个粉碎,递与丫头们说:"快烧了罢。"黛玉笑道:"不该撕,等我问他。你们跟我来,包管叫他收了这个痴心邪话。"

三人果然都往宝玉屋里来。一进来,黛玉便笑道:"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宝玉竟不能答。三人拍手笑道:"这样钝愚,还参禅呢。"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只是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译:连立足的境地也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干净。)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今儿这偈语,亦同此意了。只是方才这句机锋,尚未完全了结,这便丢开手不成?"黛玉笑道:"彼时不能答,就算输了,这会子答上了也不为出奇。只是以后再不许谈禅了。连我们两个所知所能的,你还不知不能呢,还去参禅呢。"宝玉自己以为觉悟,不想忽被黛玉一问,便不能答,宝钗又比出"语录"来,此皆素不见她们能者。自己想了一想:"原来她们比我的知觉在先,尚未解悟,我如今何必自寻苦恼。"想毕,便笑道:"谁又参禅,不过一时顽话罢了。"说着,四人仍复如旧。

且说宫里忽然有太监送来元春所制的灯谜,命大家去猜,猜着的都有赏赐(编者按:原文此处有缺文,据通行本补足)。宝玉、黛玉、湘云、探春一并将贾环、贾兰等传来,一齐各揣机心都猜了,写在纸上。然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谜,恭楷写了,挂在灯上。

太监去了,至晚出来传谕:"前娘娘所制,俱已猜着,惟二小姐与三爷猜的不是。"太监又将颁赐之物送与猜着之人,每人一个宫制诗筒、一柄茶筅。迎春自为玩笑小事,并不介意,贾环便觉得没趣。且又听太监说:"三爷说的这个不通,娘娘也没猜,叫我带回问三爷是个什么。"众人听了,都来看他作的什么,写道是:

大哥有角只八个,二哥有角只两根。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爱在房上蹲。
(译:谜底是枕头和兽头——枕头四方有八个角,在床上坐;屋脊上的兽头(螭吻)有两个角,爱蹲在房上。)

众人看了,大发一笑。贾环只得告诉太监说:"一个枕头,一个兽头。"太监记了,领茶而去。

贾母见元春这般有兴,自己越发喜乐,便命速作一架小巧精致围屏灯来,设于当屋,命她姊妹各自暗暗的作了,写出来粘于屏上,然后预备下香茶细果以及各色玩物,为猜着之贺。贾政朝罢,见贾母高兴,况在节间,晚上也来承欢取乐。设了酒果,备了玩物,上房悬了彩灯,请贾母赏灯取乐。上面贾母、贾政、宝玉一席,下面王夫人、宝钗、黛玉、湘云又一席,迎、探、惜三个又一席。地下婆娘丫鬟站满。李宫裁、王熙凤二人在里间又一席。贾政因不见贾兰,便问:"怎么不见兰哥?"地下婆娘忙进里间问李氏,李氏起身笑着回道:"他说方才老爷并没去叫他,他不肯来。"婆娘回复了贾政。众人都笑说:"天生的牛心古怪。"贾政忙遣贾环与两个婆娘将贾兰唤来。贾母命他在身旁坐了,抓果品与他吃。大家说笑取乐。

往常间只有宝玉长谈阔论,今日贾政在这里,便惟有唯唯而已。余者湘云虽系闺阁弱女,却素喜谈论,今日贾政在席,也自缄口禁言。黛玉本性懒与人共,原不肯多语。宝钗原不妄言轻动,便此时亦是坦然自若。故此一席虽是家常取乐,反见拘束不乐。贾母亦知因贾政一人在此所致之故,酒过三巡,便撵贾政去歇息。贾政亦知贾母之意,撵了自己去后,好让他们姊妹兄弟取乐的。贾政忙陪笑道:"今日原听见老太太这里大设春灯雅谜,故也备了彩礼酒席,特来入会。何疼孙子孙女之心,便不略赐以儿子半点?"贾母笑道:"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没的倒叫我闷。你要猜谜时,我便说一个你猜,猜不着是要罚的。"贾政忙笑道:"自然要罚。若猜着了,也是要领赏的。"贾母道:"这个自然。"说着便念道:

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
(译:猴子站在树梢上,正是"立枝",谐音"荔枝";又暗含"树倒猢狲散"之谶。)

贾政已知是荔枝,便故意乱猜别的,罚了许多东西,然后方猜着,也得了贾母的东西。然后也念一个与贾母猜,念道: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用物。
(译:谜底是砚台——形体端正坚硬,虽不能说话,凡写到它上面的(笔所应许的)都必应验。)

贾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说:"是砚台。"贾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回头说:"快把贺彩送上来。"地下妇女答应一声,大盘小盘一齐捧上。贾母逐件看去,都是灯节下所用所顽新巧之物,甚喜,遂命:"给你老爷斟酒。"宝玉执壶,迎春送酒。贾母因说:"你瞧瞧那屏上,都是他姊妹们做的,再猜一猜我听。"贾政答应,起身走至屏前,只见头一个写道是: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译:谜底是爆竹——一响而妖魔胆摧,转眼化灰,正是元春富贵短暂、盛极而逝之谶。)

贾政道:"这是爆竹嗄。"宝玉答道:"是。"贾政又看道: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译:谜底是算盘——道理讲不尽,有功夫没运气也难相逢;为何整日纷纷乱?只为阴阳两半的算珠数目不同。暗写迎春一生遭际。)

贾政道:"是算盘。"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是: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译:谜底是风筝——清明时节儿童仰面放飞,线一断便飘然无凭。正是探春远嫁别离之谶。)

贾政道:"这是风筝。"探春笑道:"是。"又看道是: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译:谜底是佛前海灯——此生不听采菱的歌、只听佛经,虽沉在黑海一般冷寂里,本性中自有大光明。正是惜春出家为尼之谶。)

贾政道:"这是佛前海灯嗄。"惜春笑答道:"是海灯。"

(编者按:庚辰本正文至此破失,其后尚有黛玉、宝玉等所制之谜亦已散佚,通行本以戚序本配补。以下为配补之文:)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一首,却是宝钗所作,随念道: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译:谜底是更香——上朝归来谁的两袖犹带烟气?它与琴边、衾里总无缘。清晨的时刻不用鸡人报晓,五更的长夜也不烦侍女来添(点的是香)。焦着头从朝到暮,煎着心日日年年。光阴荏苒应当珍惜,任它风雨阴晴变迁。)

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词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愈觉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因而将适才的精神减去十分之八九,只垂头沉思。

贾母见贾政如此光景,想到或是他身体劳乏亦未可定,又兼之恐拘束了众姊妹不得高兴顽耍,即对贾政云:"你竟不必猜了,去安歇罢。让我们再坐一会,也好散了。"贾政一闻此言,连忙答应几个"是"字,又勉强劝了贾母一回酒,方才退出去了。回至房中只是思索,翻来覆去竟难成寐,不由伤悲感慨,不在话下。

本文转载自开源项目 红楼梦(白话版)(作者 曹雪芹(清)· 白话译本),按 公版 · 原著曹雪芹(清),底本为脂评本/程高本整理文本,白话译文为本站翻译 许可刊载,正文未改动。

医疗、法律、政策类内容仅供参考,具体以当地部门、医生、律师的说法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