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忠义堂石碣受天文　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话说宋公明一打东平，两打东昌，回归山寨，计点大小头领，共有一百单八员，心中大喜，便对众弟兄道："宋江自从闹了江州上山之后，全赖众弟兄英雄扶助，立我为头。如今共聚得一百八位头领，心中甚喜。自从晁盖哥哥归天之后，凡引兵马下山，都保全无失，这是上天护佑，非人之能。纵有被掳陷狱的，或是受伤回来的，也都平安无事。今日一百八人都在面前聚会，古往今来，实属罕有。从前兵刃所到之处，杀害生灵，无法禳解。我心里想建一场罗天大醮，报答天地神明眷佑之恩：一则祈保众弟兄身心安乐；二则但愿朝廷早降恩光，赦免逆天大罪，众人竭力捐躯，尽忠报国，死而后已；三则上荐晁天王早生天界，世世生生，再得相见。一并超度横亡恶死、火烧水溺、一切无辜被害之人，都登善道。我想做这一件事，不知众兄弟意下如何？"

众头领都道："这是善果好事，哥哥主见不差。"吴用便道："先请公孙一清主持醮事；再派人下山，四方邀请得道高士，带醮器赴寨；又叫人收买香烛纸马、花果祭仪、素馔净食和一应用物。"

商议选定四月十五日起醮，做七昼夜好事。山寨广施钱财，督促操办。日子已近，在忠义堂前挂起长幡，堂上扎起三层高台，堂内铺设七宝三清圣像，两班设二十八宿、十二宫辰等主醮星官真宰，堂外设监坛崔、卢、邓、窦神将。摆列已定，醮器齐备。请到的道众连同公孙胜，共是四十九员。

那日天气晴明，天和气朗，月白风清。宋江、卢俊义为首，吴用与众头领依次拈香。公孙胜作高功，主持斋事，关发文书符命；同四十八员道众每日三朝，到第七日圆满散醮。宋江要上达天听，特教公孙胜专拜青词，上闻天帝，每日三朝。

到第七日三更时分，公孙胜在虚皇坛第一层，众道士在第二层，宋江等众头领在第三层，众小头目并将校都在坛下，众人恳求上苍，务要拜求报应。

那夜三更时分，只听天上一声响，如裂帛相似，正在西北乾方天门上。众人看时，一道金盘竖直，两头尖，中间阔，这就叫"天门开"，又叫"天眼开"；里面毫光射眼，云彩缭绕，从中间卷出一团火来，栲栳大小，直滚下虚皇坛来。那团火在坛上滚了一遭，竟钻入正南地下去了。

此时天眼已合，众道士下坛来。宋江随即叫人拿铁锹铁锄掘开泥土，跟寻火块。地下掘不到三尺深，只见一块石碣，正面两侧各有天书文字。

当下宋江且教化纸，散醮到天明，斋供众道士，各赠金帛充作衬资。这才取出石碣看时，上面是龙章凤篆蝌蚪文，人人不识。众道士中有一人姓何，法名玄通，对宋江说："小道家间祖上留下一册文书，专能辨验天书，那上面都是自古蝌蚪文字，因此贫道善能辨认。译将出来，便知端的。"

宋江大喜，连忙捧过石碣与何道士看。看了许久，何道士说道："这石上都是义士大名，镌在上面。侧首一边是'替天行道'四字，一边是'忠义双全'四字。顶上有星辰南北二斗，下面是尊号。若不见怪，我当从头一一宣读。"

宋江道："幸得高士指迷，缘分不浅。倘蒙见教，实感大德。上天面前，万望不藏片言，尽情剖明。"

宋江唤过圣手书生萧让，用黄纸誊写。何道士说："前面有天书三十六行，都是天罡星；背后也有天书七十二行，都是地煞星，下面注着众义士的姓名。"观看良久，教萧让从头到尾尽数抄誊。石碣前面，书梁山泊天罡星三十六员：

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

天机星智多星吴用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

天勇星大刀关胜天雄星豹子头林冲

天猛星霹雳火秦明天威星双鞭呼延灼

天英星小李广花荣天贵星小旋风柴进

天富星扑天雕李应天满星美髯公朱仝

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天伤星行者武松

天立星双枪将董平天捷星没羽箭张清

天暗星青面兽杨志天佑星金枪手徐宁

天空星急先锋索超天速星神行太保戴宗

天异星赤发鬼刘唐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天微星九纹龙史进天究星没遮拦穆弘

天退星插翅虎雷横天寿星混江龙李俊

天剑星立地太岁阮小二天平星船火儿张横

天罪星短命二郎阮小五天损星浪里白条张顺

天败星活阎罗阮小七天牢星病关索杨雄

天慧星拼命三郎石秀天暴星两头蛇解珍

天哭星双尾蝎解宝天巧星浪子燕青

石碣背面书地煞星七十二员：

地魁星神机军师朱武地煞星镇三山黄信

地勇星病尉迟孙立地杰星丑郡马宣赞

地雄星井木犴郝思文地威星百胜将军韩滔

地英星天目将彭玘地奇星圣水将军单廷珪

地猛星神火将军魏定国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地正星铁面孔目裴宣地辟星摩云金翅欧鹏

地阖星火眼狻猊邓飞地强星锦毛虎燕顺

地暗星锦豹子杨林地轴星轰天雷凌振

地会星神算子蒋敬地佐星小温侯吕方

地佑星赛仁贵郭盛地灵星神医安道全

地兽星紫髯伯皇甫端地微星矮脚虎王英

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地暴星丧门神鲍旭

地默星混世魔王樊瑞地猖星毛头星孔明

地狂星独火星孔亮地飞星八臂哪吒项充

地走星飞天大圣李衮地巧星玉臂匠金大坚

地明星铁笛仙马麟地进星出洞蛟童威

地退星翻江蜃童猛地满星玉幡竿孟康

地遂星通臂猿侯健地周星跳涧虎陈达

地隐星白花蛇杨春地异星白面郎君郑天寿

地理星九尾龟陶宗旺地俊星铁扇子宋清

地乐星铁叫子乐和地捷星花项虎龚旺

地速星中箭虎丁得孙地镇星小遮拦穆春

地稽星操刀鬼曹正地魔星云里金刚宋万

地妖星摸着天杜迁地幽星病大虫薛永

地伏星金眼彪施恩地僻星打虎将李忠

地空星小霸王周通地孤星金钱豹子汤隆

地全星鬼脸儿杜兴地短星出林龙邹渊

地角星独角龙邹润地囚星旱地忽律朱贵

地藏星笑面虎朱富地平星铁臂膊蔡福

地损星一枝花蔡庆地奴星催命判官李立

地察星青眼虎李云地恶星没面目焦挺

地丑星石将军石勇地数星小尉迟孙新

地阴星母大虫顾大嫂地刑星菜园子张青

地壮星母夜叉孙二娘地劣星活闪婆王定六

地健星险道神郁保四地耗星白日鼠白胜

地贼星鼓上蚤时迁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

当时何道士辨验天书，教萧让写录出来。读罢，众人看了，都惊讶不已。宋江对众头领道："鄙猥小吏原来上应星魁，众多弟兄原来都是一会之人。上天显应，合当聚义。如今数已凑足，次序已定，众头领各守其位，休得争执，不可逆了天言。"众人都道："天地之意，理数所定，谁敢违拗！"宋江取五十两黄金酬谢何道士，其余道众收了经资，收拾醮器，四散下山去了。

且不说众道士回家去了。只说宋江与军师吴学究、朱武等计议：堂上立一面牌额，大书"忠义堂"三字；断金亭也换过牌匾；前面立起三关；忠义堂后建雁台一座，顶上正面大厅一所，东西各设两房：正厅供养晁天王灵位；东边房内是宋江、吴用、吕方、郭盛；西边房内是卢俊义、公孙胜、孔明、孔亮。

第二坡左边房内：朱武、黄信、孙立、萧让、裴宣；右边房内：戴宗、燕青、张清、安道全、皇甫端。忠义堂左边：掌管钱粮仓廒收放的柴进、李应、蒋敬、凌振；右边：花荣、樊瑞、项充、李衮。山前南路第一关，解珍、解宝守把；第二关，鲁智深、武松守把；第三关，朱仝、雷横守把；东山一关，史进、刘唐守把；西山一关，杨雄、石秀守把；北山一关，穆弘、李逵守把。

六关之外立八寨：四座旱寨，四座水寨。正南旱寨：秦明、索超、欧鹏、邓飞；正东旱寨：关胜、徐宁、宣赞、郝思文；正西旱寨：林冲、董平、单廷珪、魏定国；正北旱寨：呼延灼、杨志、韩滔、彭玘。东南水寨：李俊、阮小二；西南水寨：张横、张顺；东北水寨：阮小五、童威；西北水寨：阮小七、童猛。

其余各有执事，重新置立旌旗等项。山顶上立一面杏黄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忠义堂前绣字红旗二面，一书"山东呼保义"，一书"河北玉麒麟"。外设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青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中军器械之外，又有四斗五方旗、三才九曜旗、二十八宿旗、六十四卦旗、周天九宫八卦旗、一百二十四面镇天旗，都是侯健制造。金大坚铸造兵符印信。

一切完备，选定吉日良时，杀牛宰马，祭献天地神明，挂上"忠义堂""断金亭"牌额，立起"替天行道"杏黄旗。

当日宋江大设筵宴，亲捧兵符印信颁布号令：诸多大小兄弟各各管领，都要遵守，不得违误，有伤义气；如有故意违犯者，定依军法治罪，决不轻恕。计开：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二员：呼保义宋江、玉麒麟卢俊义。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一同参赞军务头领，神机军师朱武。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

马军五虎将五员：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双枪将董平。

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八员：小李广花荣、金枪手徐宁、青面兽杨志、急先锋索超、没羽箭张清、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没遮拦穆弘。

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一十六员：镇三山黄信、病尉迟孙立、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百胜将军韩滔、天目将彭玘、圣水将军单廷珪、神火将军魏定国、摩云金翅欧鹏、火眼狻猊邓飞、锦毛虎燕顺、铁笛仙马麟、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锦豹子杨林、小霸王周通。

步军头领一十员：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插翅虎雷横、黑旋风李逵、浪子燕青、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步军将校一十七员：混世魔王樊瑞、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病大虫薛永、金眼彪施恩、小遮拦穆春、打虎将李忠、白面郎君郑天寿、云里金刚宋万、摸着天杜迁、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没面目焦挺、石将军石勇。

四寨水军头领八员：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四店打听声息、邀接来宾头领八员：东山酒店，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西山酒店，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南山酒店，旱地忽律朱贵、鬼脸儿杜兴；北山酒店，催命判官李立、活闪婆王定六。

总探声息头领一员：神行太保戴宗。

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四员：铁叫子乐和、鼓上蚤时迁、金毛犬段景住、白日鼠白胜。

守护中军马军饶将二员：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守护中军步军饶将二员：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

专管行刑刽子二员：铁臂膊蔡福、一枝花蔡庆。

专掌三军内探事马军头领二员：矮脚虎王英、一丈青扈三娘。

掌管监造诸事头领一十六员：行文走檄调兵遣将一员，圣手书生萧让；定功赏罚军政司一员，铁面孔目裴宣；考算钱粮支出纳入一员，神算子蒋敬；监造大小战船一员，玉幡竿孟康；专造一应兵符印信一员，玉臂匠金大坚；专造一应旌旗袍袄一员，通臂猿侯健；专治一应马匹兽医一员，紫髯伯皇甫端；专治诸疾内外科医士一员，神医安道全；监督打造一应军器铁甲一员，金钱豹子汤隆；专造一应大小号炮一员，轰天雷凌振；起造修缉房舍一员，青眼虎李云；屠宰牛马猪羊牲口一员，操刀鬼曹正；排设筵宴一员，铁扇子宋清；监造供应一切酒筵一员，笑面虎朱富；监筑梁山泊一应城垣一员，九尾龟陶宗旺；专一把捧帅字旗一员，险道神郁保四。

宣和二年四月吉旦，梁山泊大聚会，分调人员告示。

当日梁山泊宋公明传令已了，分调众头领已定，各各领了兵符印信。筵宴已毕，人皆大醉，众头领各归所拨房舍。中间有未定执事的，都在雁台前后驻扎听调。号令已定，各各遵守。

次日宋江鸣鼓集众，都到堂上，焚一炉香，又对众人道："今非昔比，我有片言：我等既是天星地曜相会，必须对天盟誓，各无异心，生死相托，患难相扶，一同扶助宋江，仰答上天之意。"众皆大喜，齐声道："是。"各人拈香已罢，一齐跪在堂上，宋江为首，誓曰：维宣和二年四月二十三日，梁山泊义士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花荣、柴进、李应、朱仝、鲁智深、武松、董平、张清、杨志、徐宁、索超、戴宗、刘唐、李逵、史进、穆弘、雷横、李俊、阮小二、张横、阮小五、张顺、阮小七、杨雄、解珍、解宝、燕青、朱武、黄信、孙立、宣赞、郝思文、韩滔、彭玘、单廷珪、魏定国、萧让、裴宣、欧鹏、邓飞、燕顺、杨林、凌振、蒋敬、吕方、郭盛、安道全、皇甫端、王英、扈三娘、鲍旭、樊瑞、孔明、孔亮、项充、李衮、金大坚、马麟、童威、童猛、孟康、侯健、陈达、杨春、郑天寿、陶宗旺、宋清、乐和、龚旺、丁得孙、穆春、曹正、宋万、杜迁、薛永、施恩、李忠、周通、汤隆、杜兴、邹渊、邹润、朱贵、朱富、蔡福、蔡庆、李立、李云、焦挺、石勇、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王定六、郁保四、白胜、时迁、段景住——同秉至诚，共立大誓。

窃念江等昔分异地，今聚一堂；准星辰为弟兄，指天地作父母。一百八人，人无同面，面面峥嵘；一百八人，人合一心，心心皎洁。乐必同乐，忧必同忧；生不同生，死必同死。既列名于天上，无贻笑于人间。一日之声气既孚，终身之肝胆无二。倘有存心不仁，削绝大义，外是内非，有始无终者，天昭其上，鬼阚其旁；刀剑斩其身，雷霆灭其迹；永远沉于地狱，万世不得人身！报应分明，神天共察！

誓毕，众人同声发愿："但愿生生相会，世世相逢，永无间阻，有如今日！"当日众人歃血饮酒，大醉而散。

看官听说——这里方是梁山泊大聚义处。当夜卢俊义归卧帐中，便得一梦，梦见一个人，身材极长，手挽宝弓，自称："我是嵇康，要替大宋皇帝收捕贼人，故单身到此。你们及早各自捆了自己，免得费我手脚！"

卢俊义梦中听了这话，怒从心起，提了朴刀，大踏步赶上去，直戳过去，却戳不着——原来刀头早已折了。卢俊义心慌，撇了手中折刀，再到刀架上去拣，只见许多刀枪剑戟，也有缺的，也有折的，齐齐都坏，再没有一件可以抵敌。

那人早已赶到背后。卢俊义一时无措，只得提起右拳劈面打去，被那人只一弓梢打来，卢俊义右臂早断，扑地跌倒。那人从腰里解下绳索，把他捆作一团，拖到一个去处。

正中间排设公案，那人南面正坐，把卢俊义推在堂下草里，像要审问的样子。只听门外无数人哭声震地。那人叫道："有话的都进来！"只见无数人一齐哭着膝行进来。

卢俊义看时，都绑缚着，正是宋江等一百七人。卢俊义梦中大惊，便问段景住："这是什么缘故？是谁把你们擒来的？"

段景住跪在后面，离卢俊义正近，低低告道："哥哥得知员外被捉，急切无计来救，便与军师商议，只除非行这条苦肉计，情愿归附朝廷，才保得住员外的性命。"

话音未了，只见那人拍案骂道："万死狂贼！你们造下弥天大罪，朝廷屡次前来收捕，你们公然拒杀无数官军！今日却来摇尾乞怜，妄想逃脱刀斧！我今日若赦免你们，日后拿什么去治天下？况且狼子野心，正信不得你们！我的刽子手何在？"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令下，袍袖里蜂拥出行刑刽子二百一十六人，两个服侍一个，把宋江、卢俊义等一百单八个好汉在堂下草里一齐处斩。

卢俊义梦中吓得魂不附体，微微闪开眼看堂上时，却有一面牌额，大书"天下太平"四个青字。诗曰：

太平天子当中坐，清慎官员四海分。
但见肥羊宁父老，不闻嘶马动将军。
叨承礼乐为家世，欲以讴歌寄快文。
不学东南无讳日，却吟西北有浮云。
大抵为人土一丘，百年若个得齐头！
完租安稳尊于帝，负曝奇温胜若裘。
子建高才空号虎，庄生旷达以为牛。
夜寒薄醉摇柔翰，语不惊人也便休！

（译：天下太平，天子端坐朝堂，官员清慎；百姓只见肥羊安享太平，不闻战马嘶鸣。人生百年终归一抔黄土，交完租税安稳度日的胜过帝王，晒晒太阳的暖意胜过皮裘；空有曹子建的高才也不过虚名，庄生的旷达自可相安；夜里寒薄醉中提笔写几句，语不惊人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