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121
第三十九回 梁山泊好汉劫法场 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话说当时晁盖和众人听了,请问军师道:"这封书哪里有脱卯处?"吴用说道:"早间戴院长带去的回书,是我一时不仔细,没想到这一处!我使的那个图书,不是玉筋篆文的'翰林蔡京'四字么?就是这个图书,害了戴宗吃官司!"金大坚便道:"小弟每每见蔡太师的书信和文章都是用这个图书。今次雕得无纤毫差错,怎么有破绽?"吴学究道:"你们众位不知。如今江州蔡九知府是蔡太师的儿子,哪有父亲写信给儿子,却用带名讳的图书的道理?因此错了。是我没想周全!此人到了江州必被盘问,问出实情,可就厉害了!"晁盖道:"快派人去追他回来重写,如何?"吴学究道:"哪里赶得上。他做起'神行法'来,这早晚已走过去五百里了!只是事不宜迟,我们只得这样,才救得他们两个。"晁盖道:"怎么去救?用什么良策?"吴用便凑到晁盖耳边说道:"这般这般……如此如此……主将便可暗传号令与众人知道,只管如此动身,休要误了日期。"众多好汉得了将令,各各拴束行装,连夜下山,望江州来,不在话下。
且说戴宗扣着日期回到江州,当厅呈上回书。蔡九知府见戴宗如期回来,好生欢喜,先取酒来赏了三盅,亲自接了回书,便问:"你曾见我父亲太师么?"戴宗禀道:"小人只住了一夜便回来,不曾见得恩相。"知府拆开封皮,看见前面写道:"信笼内许多物件,都已收了……"中间写道:"妖人宋江,今上要亲自看他,可用牢固陷车盛装,严密看守,差妥当人员连夜解上京师,沿途休教走脱……"书尾写道:"黄文炳早晚奏过天子,必自有升赏。"蔡九知府看了,喜不自胜,叫取一锭二十五两花银赏了戴宗;一面吩咐打造陷车,商量差人押解起程。戴宗谢了,自回住处,买了些酒肉,来牢里看视宋江,不在话下。
且说蔡九知府催促合成陷车,过得一二日,正要起程,只见门子来报:"无为军黄通判特来相探。"蔡九知府叫请到后堂相见。黄文炳又送些礼物和时新酒果。知府谢道:"屡承厚意,怎么担当得起。"黄文炳道:"村野微物,何足挂齿。"知府道:"恭喜,早晚必有荣升之庆!"黄文炳道:"相公怎么知道的?"知府道:"昨日下书人已回来了。妖人宋江,奉旨解往京师。通判只在早晚间奏过今上,就要升擢高任。家尊回书里备说了这事。"黄文炳道:"既是这样,深感恩相保举。那下书的人,真乃神行人也!"知府道:"通判如不信,就请看家书,显得下官不曾说错。"黄文炳道:"小生只是怕看家书,不敢擅看;如若相公相托,求借一观。"知府便道:"通判乃心腹之交,看有什么妨害。"便令从人取过家书递与黄文炳看。
黄文炳接过书在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封皮,只见图书新鲜。黄文炳摇头道:"这封书不是真的。"知府道:"通判错了;这是家父亲手笔迹、真正的字体,怎么不是真的?"黄文炳道:"相公容禀:往常家书来时,曾有这个图书么?"知府道:"往常来的家书却不曾有这个图书,只是随手写的。今番一定是图书匣在手边,就便印了这个图书在封皮上。"黄文炳道:"相公休怪小生多言。这封书是有人瞒过了相公!方今天下盛行苏、黄、米、蔡四家字体,谁不学得一些?只是这个图书,是令尊恩相做翰林学士时用的,法帖文字上,很多人见过。如今升做太师丞相,怎么肯再把翰林图书拿出来用?更兼这是父亲寄书给儿子,不当用带名讳的图书。令尊太师恩相是个见识超群、高明远见的人,怎肯造次错用?相公不信小生的话,可细细盘问下书人,曾见过府里什么人。若对不上,便是假书。休怪小生多嘴,因蒙错爱至厚,才敢僭越直言。"蔡九知府听了说道:"这事不难;此人自来不曾到过东京,一问便见虚实。"知府留黄文炳在屏风背后坐地,随即升厅,叫唤戴宗,说有委用的事。当下做公的领了钧旨,四散去寻。
且说戴宗自回到江州,先去牢里见了宋江,附耳低言,把前事说了,宋江心中暗喜。次日又有人请去吃酒。
戴宗正在酒肆里吃酒,只见做公的四下里来寻,当时把戴宗唤到厅上。蔡九知府问道:"前日有劳你走了一遭,真个办了事,却不曾重赏你。"戴宗答道:"小人是承恩相差遣的人,怎敢怠慢。"知府道:"我正连日事忙,未曾问得仔细。你前日替我去京师,从哪座门进去?"戴宗道:"小人到东京时,那日天色已晚,不知唤做什么门。"知府又道:"我家府里门前,谁接的你?留你在哪里歇宿?"戴宗道:"小人到府前,寻见一个门子,接书进去。少刻,门子出来,收了信笼,着小人自去寻客店歇了。次日五更去府门前伺候时,只见那门子拿出回书来。小人怕误了日期,哪里敢再问详情,慌忙一径回来了。"知府再问道:"你见我府里那个门子却是多大年纪?是黑瘦还是白净肥胖?是高个还是矮个?有胡须还是无须?"戴宗道:"小人到府里时,天黑了;次日清早回时,又是五更天,天色昏暗,不十分看得仔细,只觉不恁么高,中等身材,敢是有些髭须。"知府大怒,喝一声"拿下厅去!"旁边走过十数个狱卒牢子,把戴宗拖翻在面前。戴宗告道:"小人无罪!"知府喝道:"你这厮该死!我府里老门子王公已死了好几年,如今只是个小王看门,你怎么说他年纪大、有髭须!况且门子小王不能进府堂里去,凡有各处来的书信缄帖,必须先经府堂里张干办,再去见李都管,然后才递知里面,收受礼物;便要讨回书,也得伺候三日!我这两笼东西,怎么没有一个心腹人出来问你个详细,你就胡乱收了?我昨日一时仓促,被你这厮瞒过了!你如今好生招供,这封假书从哪里得来!"戴宗道:"小人一时心慌,要赶路程,因此不曾看得分明。"蔡九知府喝道:"胡说!这贼骨头,不打怎肯招!左右!与我加力打这厮!"狱卒牢子情知不好,也顾不得情面,把戴宗捆翻,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戴宗挨不过拷打,只得招道:"这封书端的假的!"知府道:"你这厮怎么弄来这封假书?"戴宗告道:"小人路经梁山泊,走出那伙强人来,把小人劫了,绑上山去,要剖腹剜心。从小人身上搜出书信看了,把信笼都夺了,却饶了小人。小人自知回乡不得,只想在山上讨死。他们那里却写了这封书,给小人回来脱身。小人一时怕担罪责,瞒了恩相。"知府道:"说得好听,中间还有胡话!眼见得你与梁山泊贼人通同作弊,谋了我的信笼财物,却怎么这样狡辩!再打!"戴宗任他拷问,只是不肯招认与梁山泊私通。
蔡九知府再把戴宗拷问了一回,言语前后相同,说道:"不必问了!取大枷枷了,下在牢里!"却退厅来称谢黄文炳道:"若非通判高见,下官险些误了大事!"黄文炳又道:"眼见得这人也结交梁山泊,通同谋反,结为死党,若不早除,必为后患。"知府道:"便把这两个问成了招状,立了文案,押去市曹斩首,然后写表申奏朝廷。"黄文炳道:"相公高见极明。这样,一者朝廷见喜,知道相公立这件大功;二者免得梁山泊草寇来劫牢。"知府道:"通判高见甚远,下官自当写文书,亲自保举通判。"当日管待了黄文炳,送出府门,自回无为军去了。
次日,蔡九知府升厅,唤当案孔目来吩咐道:"快教整理好文案,把这宋江、戴宗的供状招款粘连在一处;一面写了犯由牌,教明日押赴市曹斩首施行!自古'谋逆之人,决不待时'。斩了宋江、戴宗,免留后患。"当案的却是黄孔目,此人与戴宗颇有交情,却无缘直接救他,只替他叫苦不迭;当日禀道:"明日是国家忌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中元之节——都不可行刑;大后日又是国家吉庆的日子;直到五日后,方可施行。"原来黄孔目也别无良策,只为戴宗多延残喘几日,也是平日的一份心。蔡九知府听罢,依准了黄孔目之言,直等到第六日早晨,先差人去十字路口打扫法场。饭后点起士兵和刀仗刽子手,约有五百余人,都在大牢门前伺候。
巳牌时候,狱官禀了知府,亲自来做监斩官。黄孔目只得把犯由牌呈上堂来,当厅判了两个"斩"字,便用片芦席贴起来。江州府众多节级牢子虽然和戴宗、宋江交情好,却没法子救他,众人只替两人叫苦。当时收拾停当,就在牢里把宋江、戴宗两人揪扎起来,又将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儿,各插上一朵红绫纸花;驱到青面圣者神案前,各与了一碗长休饭、一杯永别酒。吃罢,辞了神案,转过身来,搭了利市。六七十个狱卒早把宋江在前、戴宗在后,推拥出牢门来。
宋江和戴宗两个面面相觑,各做声不得。宋江只拿脚乱顿,戴宗低了头只叹气。江州府看热闹的人真个压肩叠背,何止一二千人。押到市曹十字路口,四面用枪棒围住,把宋江面南背北,将戴宗面北背南,按坐下,只等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开刀。众人仰面看那犯由牌,上面写道:"江州府犯人一名宋江,故意吟咏反诗,妄造妖言,勾结梁山泊强寇,通同谋反,依律当斩。犯人一名戴宗,与宋江暗递私书,勾结梁山泊强寇,通同谋反,依律当斩。监斩官:江州府知府蔡某。"
那知府勒住马,只等回报。只见法场东边一伙弄蛇的乞儿,硬要挤进法场里看,众士兵赶打不退。正相闹间,只见法场西边一伙使棒卖药的,也硬挤进来。士兵喝道:"你们这伙人好不识相!这是什么地方,硬挤进来看!"那伙使棒的说道:"你这厮好土气!我们冲州撞府,哪里不曾去过!到处看杀人!便是京师天子杀人也放人看,你这小去处砍两个人,倒闹得这样大,我们挤出来看一看,打什么鸟紧!"正和士兵闹起来。
监斩官喝道:"且赶退去,休放近前!"闹犹未了,只见法场南边一伙挑担的脚夫又要挤进来。士兵喝道:"这里正杀人,你挑往哪里去!"那伙人说道:"我们是给知府相公送东西的,你们怎敢阻挡!"士兵道:"便是相公衙里的人,也只得绕道走!"那伙人就歇下担子,都抄了扁担,立在人丛里看。
只见法场北边一伙客商推着两辆车子过来,定要挤进法场。士兵喝道:"你们那伙人去哪里!"客人应道:"我们要赶路程,可放我们过去。"士兵道:"这里正杀人,怎么肯放你!要赶路程,从别的路走!"那伙客人笑道:"你倒说得好!俺们便是京师来的人,不认得你这里鸟路,只从这条大路走。"士兵哪里肯放。那伙客人齐齐地挨定不动。
四下里吵闹不停,这蔡九知府也弹压不住。又见这伙客人都靠着车子立定了看。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一个报子报道一声"午时三刻!"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两边的刀斧刽子手便去开枷,行刑的人执定法刀在手。说时迟,一个个要看得分明;那时快,闹哄哄一齐发作:只见那伙客人中,有人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锣,一个客人立在车子上,当当地敲了两三声,四下里一齐动手。只见十字路口茶坊楼上跳下一条虎形黑大汉,脱得赤条条的,两手握着两把板斧,大吼一声,好似半空里起个霹雳,从半空中跳将下来,手起斧落,早砍翻了两个行刑的刽子手,便朝监斩官马前砍过来。众士兵急待去搠,哪里拦得住。
众人簇拥着蔡九知府逃命去了。只见东边那伙弄蛇的乞儿从身边掣出尖刀,看着士兵便杀;西边那伙使棒的大喊一声,只顾乱杀过来,一片杀倒士兵狱卒;南边那伙挑担的脚夫抡起扁担,横七竖八,把士兵和拿刀的人都打翻在地;北边那伙客人都跳下车来,推过车子拦住追兵。两个客商钻进来,一个背了宋江,一个背了戴宗。其余的人,也有取出弓箭来射的,也有取出石子来打的,也有取出标枪来掷的。原来扮客商的这伙便是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那伙扮使棒的便是燕顺、刘唐、杜迁、宋万;扮挑担的便是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那伙扮乞儿的便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这行梁山泊好汉共是十七个头领到来,带领小喽罗一百余人,四下里杀将起来。只见那人丛里那个黑大汉,抡两把板斧,一味砍将过来。
晁盖等却不认得他,只见他第一个出力,杀人最多。晁盖猛省起来:"戴宗曾说有个黑旋风李逵,和宋三郎最好,是个莽撞之人。"晁盖便叫道:"前面那好汉莫不是黑旋风?"那汉哪里肯应,火辣辣抡着大斧只顾砍人。晁盖便叫背着宋江、戴宗的两个小喽罗只顾跟着那黑大汉走。当下到十字街口,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推倒掀翻的不计其数。众头领撇了车辆担仗,一行人跟着黑大汉直杀出来。背后花荣、黄信、吕方、郭盛四张弓箭,飞蝗般往后射来,江州军民百姓谁敢近前。这黑大汉直杀到江边来,身上血溅满身,还在江边杀人。晁盖便挺起朴刀叫道:"不干百姓的事,休只管伤人!"那汉哪里肯听叫唤,一斧一个,排头儿砍将去。
约莫沿江离城走出五七里路,前面望见尽是滔滔一派大江,再没有了旱路。晁盖看见,只叫得苦。那黑大汉方叫道:"不要慌!且把哥哥背到庙里!"众人都到跟前看时,靠江边有一所大庙,两扇门紧紧闭着。黑大汉两斧砍开,便抢进去。晁盖众人看时,两边都是老桧苍松,林木掩映;前面牌额上四个金书大字,写道:"白龙神庙。"小喽罗把宋江、戴宗背到庙里歇下,宋江方敢睁眼,见了晁盖等众人,哭道:"哥哥!莫不是做梦里相会?"晁盖便劝道:"恩兄不肯留在山上,致有今日之苦。这个出力杀人的黑大汉是谁?"宋江道:"这个便叫做黑旋风李逵。他几番要进大牢里放我,我怕走不脱,不肯依他。"晁盖道:"却是难得这个人!出力最多,又不怕刀斧箭矢!"花荣便叫:"且拿衣服与俺二位兄长穿上。"
正相聚间,只见李逵提着双斧从廊下走出来。宋江便叫住他道:"兄弟,哪里去?"李逵应道:"寻那庙祝,一发杀了!可恨那厮装神弄鬼,大白日把鸟庙门关上!我指望捉来祭门,却寻他不见!"宋江道:"你且来,先与我并众头领相见。"李逵听了,丢了双斧,望着晁盖跪了一跪,说道:"大哥,休怪铁牛粗鲁。"与众人都见了礼,却认得朱贵是同乡人,两个大家欢喜。花荣便道:"哥哥,你教众人只顾跟着黑大哥走,如今来到这里,前面又是大江拦住,是条断头路!却又没有一只船接应。倘或城中官军赶杀出来,却怎生迎敌,拿什么接济?"李逵便道:"不要慌!我与你们再杀进城去,和那个鸟蔡九知府,一发都砍了快活!"戴宗此时方才苏醒,便叫道:"兄弟!使不得莽性!城里有五七千军马,若杀进去,必有闪失!"阮小七便道:"远望隔江那边有几只船在岸边,我兄弟三个游水过去,夺那几只船过来载众人,如何?"晁盖道:"此计是上策。"
当时阮家三弟兄都脱剥了衣服,各插一把尖刀,钻入水里去。约莫游出半里,只见江面上上游流下三只快船,吹着呼哨飞也似摇过来。众人看时,那船上各有十数个人,都手里拿着兵器,众人慌将起来。宋江听得说了,便道:"我命里这般苦也!"奔出庙前看时,只见当头那只船上坐着一条大汉,倒提一把明晃晃的五股叉,头上挽个穿心红一点髻儿,下面拽起条白绢水裈,口里吹着呼哨。宋江看时,不是别人,正是张顺。宋江连忙招手叫道:"兄弟救我!"张顺等见是宋江,大叫道:"好了!"飞也似摇到岸边。三阮看见,也游了过来。一行众人都上岸来到庙前。宋江看见张顺自引着十数个壮汉在那只船头上;张横引着穆弘、穆春、薛永带十数个庄客在一只船上;第三只船上李俊引着李立、童威、童猛,也带十数个卖盐的火家,都各执棍棒上岸来。
张顺见了宋江,喜从天降,拜道:"自从哥哥吃官司,兄弟坐立不安,又无路可救!近日又听得拿了戴院长,李大哥又不见面,我只得去寻了我哥哥,引到穆太公庄上,约了许多相识。今日我们正要杀进江州劫牢救哥哥,不想仁兄已被好汉们救出,来到这里。不敢动问这伙豪杰,莫非是梁山泊义士晁天王么?"宋江指着上首立着的道:"这位便是晁盖哥哥。你等众位都进庙里叙礼则个。"张顺等九人,晁盖等十七人,加上宋江、戴宗、李逵,共是二十九人,都进白龙庙聚会。这个就唤做"白龙庙小聚义"。当下二十九条好汉各各叙礼已罢,只见小喽罗慌慌忙忙进庙来报道:"江州城里鸣锣擂鼓,整顿军马出城追赶来了。远远望见旌旗蔽日,刀剑如麻,前面都是带甲马军,后面尽是擎旗兵将,大刀阔斧,杀奔白龙庙路上来!"李逵听了,大叫一声"杀将去!"提了双斧便出庙门。
晁盖叫道:"一不做,二不休!众好汉助着晁某,直杀尽江州军马,才回梁山泊去!"众英雄齐声应道:"愿依尊命!"一百四五十人一齐呐喊,杀奔江州岸上来。有分教:血染波红,尸如山积。直教:跳浪苍龙喷毒火,爬山猛虎吼天风。毕竟晁盖等众好汉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