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 120
第八十五回 刘先主遗诏托孤儿 诸葛亮安居平五路
却说章武二年夏六月,东吴的陆逊在猇亭、彝陵一带把蜀军杀得大败,先主刘备逃回白帝城,由赵云领兵据守。这时马良赶到,见大军已经溃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就把当初孔明劝谏的话奏报先主。先主叹息道:"朕当初要是听了丞相的话,绝不至于败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回成都去见文武群臣呢!"于是传下旨意,就在白帝城驻扎下来,把馆驿改称永安宫。有人来报:冯习、张南、傅彤、程畿、沙摩柯等人全都为国捐躯了,先主伤感不已。又有近臣奏道:"黄权带着江北的人马投降魏国去了。陛下可以把他的家属送去官府治罪。"先主说:"黄权是被吴兵隔断在长江北岸,想回回不来,不得已才降魏的——是我辜负了黄权,不是黄权辜负我,何必治他家属的罪?"照旧发禄米养活他们。再说黄权降魏之后,众将把他引见给曹丕,曹丕问:"你如今归降于朕,是想追慕陈平、韩信吗?"黄权流泪奏道:"臣受蜀帝的恩遇十分优厚,让臣在江北督率诸军,不料被陆逊截断了退路。臣回蜀无路可走,降吴又不能,这才来投奔陛下。败军之将,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哪里敢跟古人相比!"曹丕大喜,当即拜黄权为镇南将军,黄权坚决推辞不受。忽然近臣奏道:"有个奸细从蜀中来,说蜀主把黄权的家属全都杀了。"黄权说:"臣和蜀主是以诚相待的,他知道臣的本心,绝不肯杀臣的家小。"曹丕认为他说得对。后人有诗责备黄权道:
降吴不可却降曹,忠义安能事两朝?堪叹黄权惜一死,紫阳书法不轻饶。
(译:降吴不行你却去降曹,忠义之人怎能侍奉两个朝廷?可叹黄权太爱惜自己的性命,史家褒贬的笔法可不轻易饶过他。)
曹丕问贾诩:"朕想一统天下,是先取蜀,还是先取吴?"贾诩答:"刘备有雄才,又有诸葛亮善于治国;东吴孙权善于识别虚实,陆逊现正屯兵险要之地,他们有长江天险可守,都不容易一下子图谋。依臣看,众将之中没有人是孙权、刘备的对手。即使凭陛下的天威亲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只可坚守,等待两国生变。"曹丕说:"朕已派出三路大军伐吴,哪有打不赢的道理?"尚书刘晔说:"近来东吴陆逊刚刚击破蜀兵七十万,上下齐心,又有江湖阻隔,难以迅速制服;陆逊足智多谋,必定早有防备。"曹丕说:"你先前劝朕伐吴,如今又来阻拦,这是为什么?"刘晔答:"时势不同了。从前东吴屡败于蜀,锐气受挫,所以可以攻打;如今它大获全胜,士气百倍,就不能攻了。"曹丕说:"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于是亲率御林军前往接应三路兵马。早有探马回报:东吴早有准备,派吕范领兵抵挡曹休,诸葛瑾领兵在南郡抵挡曹真,朱桓领兵守濡须抵挡曹仁。刘晔说:"对方既然有了准备,去也是白去。"曹丕不听,照样引兵出发。
再说吴将朱桓,年仅二十七岁,极有胆略,孙权非常喜爱他。当时他统军驻守濡须,听说曹仁率大军去攻羡溪,便把守军大多调去守羡溪,只留五千骑兵守城。忽然来报:曹仁派大将常雕会同诸葛虔、王双,领五万精兵直扑濡须城。众军都面露惧色。朱桓按着剑说:"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兵多兵少。兵法上说:进攻的敌军兵力加一倍,守方兵力只一半,守方尚且能战胜来犯者。如今曹仁千里跋涉,人马疲惫。我等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靠山险,以逸待劳,以主制客,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就算曹丕亲自来,也不值得担忧,何况曹仁这等人!"于是传下将令:全军偃旗息鼓,装作城中无人把守的样子。
且说魏军先锋常雕,领精兵来取濡须城,远远望见城上空无一人。常雕催军急进,离城不远,忽听一声炮响,城头旌旗齐竖。朱桓横刀飞马而出,直取常雕。战不到三个回合,被朱桓一刀把常雕斩于马下。吴兵乘势冲杀,魏兵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朱桓大胜,缴获了无数旌旗、军器、战马。曹仁领后队赶到,却被吴兵从羡溪方向杀出,大败而退,回去见魏主,把惨败的经过一一奏明。曹丕大惊。正在商议之间,探马又报:"曹真、夏侯尚围攻南郡,被陆逊在城内设下伏兵,诸葛瑾在城外设伏,内外夹攻,因此大败。"话音未落,又有探马来报:"曹休也被吕范杀败了。"曹丕听说三路皆败,长叹一声:"朕不听贾诩、刘晔之言,果然遭此惨败!"当时正值夏天,瘟疫流行,步骑兵十个死六七个,只好撤军回洛阳。吴、魏两国从此结下仇怨。
却说先主在永安宫染病不起,一天天沉重起来。到章武三年夏四月,先主自知病入膏肓,又思念关、张两位兄弟,病情愈发深重,两眼昏花,看不得身边的人,便喝退左右,独自躺在龙榻上。忽然一阵阴风骤起,把灯吹得摇摇晃晃,灭了又亮,只见灯影之下站着两个人。先主怒道:"朕心绪不宁,叫你们暂且退下,为何又来!"喝斥也不退。先主起身一看,上首的是云长,下首的是翼德。先主大惊:"二弟原来还在人世?"云长说:"臣等已不是人,是鬼了。上帝因我们兄弟二人平生不失信义,都敕命封为神明。哥哥与兄弟们相聚的日子不远了。"先主一把扯住,放声大哭,忽然惊醒,两个兄弟都不见了。他唤来从人一问,正是三更时分。先主叹息道:"朕不久于人世了!"于是派使者星夜赶往成都,请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李严等人来永安宫听受遗命。孔明带着先主的次子鲁王刘永、三子梁王刘理赶来,留太子刘禅镇守成都。孔明到永安宫,见先主病危,慌忙拜伏在龙榻之下。先主传旨请孔明坐到榻边,抚着他的背说:"朕自从得了丞相,才有幸成就帝业;谁料朕智识浅陋,不听丞相之言,自取其败。悔恨成疾,眼看就要死了。嗣子懦弱,不得不把大事托付给你。"说完泪流满面。孔明也流泪道:"愿陛下善保龙体,以副天下之望!"先主环视左右,看见马良的弟弟马谡在旁,便叫他退下。马谡退出后,先主问孔明:"丞相看马谡的才能如何?"孔明说:"此人也是当世的英才。"先主说:"不对。朕看此人言过其实,不可重用,丞相要仔细考察他。"嘱咐完毕,传旨召众臣进殿,取纸笔写下遗诏,递给孔明,叹道:"朕不读书,只粗通大义。圣人说过:鸟将死时,鸣声悲哀;人将死时,言语恳切。朕本想与你们一同剿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半路分别。烦劳丞相把遗诏交给太子刘禅,叫他不要当作寻常话语,凡事更望丞相教他!"孔明等人泣拜于地:"愿陛下安心将养!臣等必尽犬马之劳,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先主命内侍扶起孔明,一手掩泪,一手握着他的手说:"朕就要死了,有句心腹话要告诉你!"孔明说:"有何圣谕!"先主流泪说:"你的才能十倍于曹丕,必能安邦定国,成就大业。我的嗣子若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若他不成器,你可自取成都之主的位置。"孔明听完,汗流遍体,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泣拜于地:"臣怎敢不竭尽全力、尽忠贞之节,直到以死相报!"说完叩头流血。先主又请孔明坐下,唤鲁王刘永、梁王刘理到跟前,吩咐道:"你们都记住朕的话:朕死之后,你们兄弟三人,都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丞相,不可怠慢。"说完命二王同拜孔明。二王拜罢,孔明说:"臣即使肝脑涂地,也报答不了陛下的知遇之恩!"先主又对众官说:"朕已把孤儿托付给丞相,叫嗣子把丞相当父亲看待。你们都不可怠慢,辜负朕的期望。"又嘱咐赵云:"朕与你在患难之中相从到今天,想不到在这里分别。你看在我们旧日的交情上,早晚照看我的儿子,不要辜负朕的话。"赵云泣拜:"臣敢不尽犬马之劳!"先主又对众官说:"众位爱卿,朕不能一一嘱咐了,望大家好自为之。"说罢驾崩,享年六十三岁,时为章武三年夏四月二十四日。后来杜工部有诗叹道:
蜀主窥吴向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外,玉殿虚无野寺中。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武侯祠屋长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译:刘备当年兴兵伐吴直到三峡,最后死在永安宫。帝王仪仗如今只存在于空山之外,玉殿早已化作虚无,只剩野寺之中。古庙的杉松上水鹤筑巢,逢年过节还有村中老人前来祭拜。武侯祠与先主庙紧紧相邻,君臣一体,一同享受后人的祭祀。)
先主驾崩,文武百官无不哀痛。孔明率众官护送灵柩回成都。太子刘禅出城迎接灵柩,安放在正殿之内。举哀行礼完毕,宣读遗诏。诏书说:"朕初得病,只是拉肚子,后来又添杂病,怕是治不好了。朕听说人到五十而死就不算夭折,如今朕已六十多岁,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兄弟。要努力!要努力!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能让人信服。你们父亲我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们要跟着丞相做事,把他当父亲一样侍奉,不可懈怠!不可忘记!你们兄弟还要追求上进闻达。这是最要紧的嘱托!"群臣读完遗诏,孔明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立嗣君,以承汉室正统。"于是立太子刘禅即皇帝位,改年号建兴;加封诸葛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把先主安葬在惠陵,谥号昭烈皇帝;尊皇后吴氏为皇太后,追谥甘夫人为昭烈皇后,糜夫人也追谥为皇后;又升赏群臣,大赦天下。这事很快被魏军探知,报入中原。近臣奏知魏主,曹丕大喜:"刘备一死,朕就无忧了。何不乘他国中无主,起兵讨伐?"贾诩劝道:"刘备虽死,必定把孤儿托付给诸葛亮。诸葛亮感念刘备的知遇之恩,必会倾心竭力扶持嗣主,陛下不可仓促伐蜀。"正说着,忽然一人从朝班里挺身而出:"不趁此时进兵,还等什么时候?"众人一看,是司马懿。曹丕大喜,向司马懿问计。司马懿说:"若只动用中原的兵,一时难以取胜。必须用五路大军四面夹攻,叫诸葛亮首尾不能相救,然后才有胜算。"曹丕问是哪五路。司马懿答:"先修书一封,派使者去辽东鲜卑国,见国王轲比能,用金帛贿赂,叫他起辽西羌兵十万,从旱路先取西平关——这是第一路。再修书遣使带上官诰赏赐,直入南蛮,见蛮王孟获,叫他起兵十万,攻打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击西川之南——这是第二路。再派使者去东吴修好,许诺割地,叫孙权起兵十万,攻两川峡口,直取涪城——这是第三路。又可派人到降将孟达那里,叫他起上庸兵十万,西攻汉中——这是第四路。然后命大将军曹真为大都督,提兵十万,由京兆直出阳平关取西川——这是第五路。共计大军五十万,五路齐进,诸葛亮纵有姜太公之才,怎能抵挡?"曹丕大喜,随即秘密派遣四名能言善辩的官员为使分头前往;又命曹真为大都督,领兵十万直取阳平关。此时张辽等一班老将都已封侯,分驻冀州、徐州、青州及合肥等地守御关口,所以不再调用。再说蜀汉后主刘禅,自即位以来,老臣多病故的,不必细说。凡朝廷选官、钱粮、诉讼等一切事务,都由诸葛丞相裁决处理。当时后主还没有立皇后,孔明与群臣上奏说:"已故车骑将军张飞的女儿很贤惠,年方十七岁,可以立为正宫皇后。"后主便纳了她。
建兴元年秋八月,忽然传来边报:"魏国调五路大军来取西川:第一路,曹真为大都督,起兵十万,取阳平关;第二路是反将孟达,起上庸兵十万,侵犯汉中;第三路是东吴孙权,起精兵十万,攻峡口入川;第四路是蛮王孟获,起蛮兵十万,侵犯益州四郡;第五路是番王轲比能,起羌兵十万,侵犯西平关。这五路军马,声势浩大。"边关早把军情报知丞相,可丞相不知为什么,一连数日不出来理事。后主听完大惊,立即派近侍带着圣旨去召孔明入朝。使者去了半天,回报说:"丞相府的人讲,丞相染病不出。"后主更加慌张;第二天又命黄门侍郎董允、谏议大夫杜琼到丞相卧榻前告知这件大事。董、杜二人到了丞相府前,都进不去。杜琼对门吏说:"先帝把国家托付给丞相,如今主上刚登大位,曹丕五路兵犯境,军情十万火急,丞相为何托病不出?"过了好久,门吏传出丞相的话:"病体稍好些了,明早出都堂议事。"董、杜二人叹息而回。第二天,众官又到丞相府前等候,从早等到晚,还是不见人出来。众官惶惶不安,只得散去。杜琼入宫奏后主:"请陛下圣驾亲往丞相府问计。"后主便带着众官入宫,奏明皇太后。太后大惊:"丞相为何这样?这是有负先帝的托付啊!我当亲自去一趟。"董允奏道:"娘娘不可轻动。臣料丞相必有高明之见。且让主上先去,如果他果真被怠慢了,再请娘娘在太庙召丞相来问,也不为迟。"太后依奏。
第二天,后主车驾亲到相府。门吏见皇帝驾到,慌忙拜伏在地相迎。后主问:"丞相在哪里?"门吏答:"不知道。只有丞相钧旨,叫挡住百官,不得随便进去。"后主于是下车步行,独自进了第三重门,只见孔明手拄竹杖,独自在小池边看鱼。后主在后头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丞相近来安好吗?"孔明回头见是后主,慌忙丢下竹杖,拜伏于地:"臣该万死!"后主扶起他,问:"如今曹丕分兵五路犯境,军情危急,相父为何不肯出府理事?"孔明大笑,扶后主进内室坐定,奏道:"五路兵到,臣怎么会有所不知。臣不是在看鱼,是在想事情。"后主问:"那怎么办呢?"孔明说:"羌王轲比能、蛮王孟获、反将孟达、魏将曹真——这四路兵,臣都已经退掉了。只有孙权这一路,臣也已有退敌之计,只是还须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去做使者。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人,所以才苦苦思索。陛下何必担忧?"
后主听完,又惊又喜:"相父果然有鬼神莫测的机谋!愿闻退兵之策。"孔明说:"先帝把陛下托付给臣,臣怎敢有片刻懈怠。成都的众官都不懂得兵法的奥妙——贵在让人摸不透,岂可随便泄露?老臣早知西番国王轲比能领兵犯西平关。臣料想马超祖上是西川人氏,向来深得羌人拥戴,羌人把马超奉为神威天将军,所以已先派人星夜传令,叫马超紧守西平关,埋伏四路奇兵,每日轮换,用兵拒敌——这一路不必担忧了。又南蛮孟获侵犯四郡,臣也已飞檄传令,派魏延领一军左出右入、右出左入,用疑兵之计——蛮兵只凭勇力,心性多疑,见了疑兵必不敢进——这一路又不必担忧了。又知孟达领兵出汉中;孟达与李严曾结为生死之交,臣回成都时留李严守永安宫,臣已写了一封书信,冒充李严的亲笔,派人送给孟达;孟达收到后必定称病不出,拖延军心——这一路又不必担忧了。又知曹真领兵犯阳平关;那里地势险峻,可以坚守,臣已调赵云领一军把守关隘,只守不出战;曹真见我军不出,用不了多久自会退兵。这四路兵都不必忧虑。臣还怕不能万全,又秘密调关兴、张苞二将,各领兵三万,屯驻要害之处,做各路的接应。这几处调兵都不曾经过成都,所以无人知晓。只有东吴这一路兵,未必真会动:他们若见四路得胜、川中危急,必来趁火打劫;若四路不成,又怎么肯动手?臣料孙权记着曹丕三路侵吴的仇,必不肯听他的话。虽然如此,还须一位舌辩之士亲往东吴,讲明利害,先退东吴之兵,那四路兵又何足为虑?只因没有找到说吴的人,臣才踌躇——何劳陛下圣驾亲临?"后主说:"太后也打算来看相父呢。如今朕听了相父这番话,如梦初醒,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孔明陪后主喝了几杯酒,送后主出府。众官都围立在门外,见后主面带喜色。后主辞别孔明,上了御车回朝。众人都猜疑不定。孔明见众官之中有一人仰天而笑,脸上也有喜色。孔明一看,此人乃义阳新野人,姓邓名芝,字伯苗,现任户部尚书,是汉朝司马邓禹的后代。孔明暗中派人留住邓芝。众官散去后,孔明请邓芝到书院里,问道:"如今蜀、魏、吴三分天下,要想讨伐两国、一统中兴,应当先伐哪一国?"邓芝说:"依愚见:魏国虽是汉贼,但势力强大,一时难以撼动,应当缓缓图谋;如今主上刚登大位,民心未安,应当与东吴联合,结成唇齿之邦,一洗先帝当年的旧怨,这才是长久之计。不知丞相的意思如何?"孔明大笑:"我想这件事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才算找到了!"邓芝问:"丞相找这个人做什么?"孔明说:"我要派人去结好东吴。你既然能明白这层道理,就必能不辱君命。出使东吴的重任,非你不可。"邓芝说:"我才疏智浅,恐怕担当不起。"孔明说:"我明天就奏明天子,请伯苗走一趟,切莫推辞。"邓芝应允而退。次日,孔明奏准后主,派邓芝往说东吴。邓芝拜辞,望东吴而来。正是:吴人方见干戈息,蜀使还将玉帛通。未知邓芝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