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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太上,下知有之;
王弼注说,最好的统治者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自作自长他不去创始,所以下面的人仅仅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注意王弼本作"下知有之",素材译文取一本作"不知有之"(人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帛书也作"下知有之"。苏辙认为,以道"在宥"天下而不去刻意治理,百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得好,所以只知道上面有这么个人。
最好的管理者像空气——存在,但不打扰。这标准高得离谱但方向没错:好老板的特点是你平时感觉不到他,出事时他兜底;坏老板天天开会刷存在感,用流程和汇报证明自己重要。要警惕的是把"不被感知"当甩手掌柜的借口——无为的前提是事前设计做足,否则就是不作为。空气和真空,差着一个"道"的距离。
其次,亲而誉之;
王弼注说,不能以无为居事、以不言为教,只好立善行施,让下面的人得以亲近称赞。苏辙认为,以仁义治天下,德可以怀念、功可以看见,所以民众亲近称誉他——名声虽美,但人与人之间厚薄的分别从这里开始了。本站译文:人民亲近他并且称赞他。
第二等是"被点赞的领导"。亲而誉之听起来不赖——谁不想要好评?老子的毒舌在于:需要被夸,说明你靠的是不断的恩惠和表态,而不是制度本身;而且一旦大家开始给你打分,评价体系就反过来绑架你,你做什么都会朝着"能被夸"变形。带团队的人可以自查:如果哪天不发福利不请客就没人说你好,说明你停在第二等。
其次,畏之;
王弼注说,连恩仁都做不到了,只好靠威权让人惧怕。苏辙认为,以政令齐民,民众不是不怕,但权力管不到的地方,人就侮慢你。本站译文:人民畏惧他。
恐吓式管理、末位淘汰、狼性文化——"畏之"是当代最主流的管理方式,短期确实有效,代价是所有人只做被考核的事,考核之外没人多看一眼。恐惧还会向下传导:被吓的人回家吓孩子、带团队时吓下属。老子把"畏"排在第二等已经算客气,我的排序里它是倒数第二——比"侮之"好一点的只有一点。
其次,侮之。
王弼注说,不用正道齐民而靠智巧治国,下面的人学会了钻营躲避,命令不再被服从,这就是"侮之"。苏辙认为,力所不及之处,民众就侮之。本站译文:人民轻蔑他。
最差的状态是连怕都懒得怕:阴阳怪气、糊弄、已读不回、开会被要求"认真听"却在群里发段子。组织走到这一步基本救不回来了,因为"侮"的本质是公信力清零——你说什么都不再有人当真。有意思的是老子把这当成统治者的报应而非民众的错: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自然不被认真对待。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王弼注说,这个病是"从上"来的——就像身体失性则疾病生,统治者诚信不足,下面才有不信,这不是智谋能补救的。苏辙认为,领导者不自信于道,才要外加仁义、重加刑政,民众的不信从这里开始。本站译文:统治者的诚信不足,人民才不相信他。
信任是单向透支的:上面每一次装、每一次画饼、每一次朝令夕改,都在下面产生对应的"不信",而且基本不可逆。修复不靠话术,靠长期兑现,周期以年计。这个道理放在个人身上也成立——总放人鸽子的人, 以后连他真有事都没人信。老子高明在把责任定位到"足"字上:不是你不真诚,是你备货不足却还在批发承诺。
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王弼注说,他的言辞没有东西能轻易动摇、说出必有应验,所以"悠兮其贵言";他不以形迹立物,功成事遂而百姓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苏辙认为,圣人自信有余,话贵重不轻出口,而民众已经信了;事后百姓日日向善远罪,自己却不知道是谁做的。本站译文:最好的统治者多么悠闲,很少发号施令,事情办成了,百姓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自然"是对领导力的终极表彰——功劳全归当事人自己。好的产品、好的老师、好的父母都通这个理:产品好到没有说明书,老师教完学生觉得是自己悟的,父母养出孩子觉得"我本来就这样"。反面是那种功劳簿必须记满名字的管理者,团队越带越弱。不过要给老子泼点冷水:彻底不出声也有风险,该表态时沉默,组织同样会失焦。贵言不是不言。